SPECIAL　HAPPINESS

　　想給妳，滿滿的愛，全心全意的愛。

　　想讓妳覺得，來到這世上很幸福。

　　因為妳是我最最珍貴的寶物。


　　「雪希，今天一起去吃東西吧？」放學之後，一名綁著馬尾的少女笑著對正在收拾書包的少女提議。

　　棕色長髮的少女，有張略偏白皙的臉，她搖了搖頭，很是抱歉的對朋友說：「對不起，我想趕快回去看鈴鈴，下次吧。」

　　「又是鈴鈴啊。」馬尾少女無奈地道：「好吧，下次一起去囉。」

　　「嗯，不好意思，我先走了。」關雪希連手都來不及揮就跑出教室。

　　紅髮少年緩步走過來，對馬尾少女問：「雪希怎麼了？那麼急著要去哪？」

　　「她要趕著回家。」

　　「回家？」紅髮少年看著早已空無一人的教室門口，「她家發生什麼事了嗎？」

　　「沒有啦。」馬尾少女邊說邊向門口移動，「她想回去看她的天使鳥。」

　　「喔，她也有養天使鳥啊，那很貴的呢。」紅髮少年腦袋一轉，「也對，她父親是政府官員嘛，當然買得起天使鳥。」

　　「是啊。」馬尾少女點點頭，問著：「宇觀不去嗎？」

　　「他要打工……」

　　談話聲隨著學生們的腳步越來越遠，留下黃昏殘陽照著空蕩蕩的教室，淡淡的孤寂浮在安靜之上。


　　公元2470年，藍色天使的預言之後已經過了一年，神的制裁似乎還未降臨，沒有人知道天罰究竟何時會到來，只有抱著滿心不安等待。


　　關雪希一回到家，就迫不及待地奔至專為天使鳥準備的房間，「鈴鈴，我回來了！」

　　「鈴……」偌大的房間裡，一個原本趴在窗邊，年約五、六歲的小女孩聽到叫喚立刻轉身往聲源跑去。

　　關雪希緊緊的抱住小女孩，小女孩也用同等的力量回抱她，關雪希理了理小女孩微亂的黃棕色及肩短髮，在她淡綠色的洋裝後面，有著兩片和洋裝同色的小小翅膀。

　　「鈴鈴，你有沒有乖乖吃藥？」關雪希牽起她的手，往庭院走去。

　　「鈴。」鈴鈴點頭，將兩手都伸往關雪希，黑亮的眼睛漾著期待。

　　關雪希笑著抱起鈴鈴，或許是因為鈴鈴是鳥類的關係，所以她很輕。

　　關雪希將自己的額心對著鈴鈴的，「好像還是有點燙，明天再帶妳去看一次醫生吧。」

　　「鈴。」鈴鈴圈著關雪希的脖子，將小小的臉蛋枕在關雪希的肩膀後閉上眼睛。

　　鈴鈴是三年前關雪希的父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，價值不斐的天使鳥，因為牠的叫聲是柔美的鈴聲，所以關雪希就將牠取名做鈴鈴。

　　對獨生女關雪希來說，鈴鈴不是她的寵物，而是陪伴她度過寂寞日子的，親愛的妹妹。

　　隔日一早，關雪希帶鈴鈴到A區邊緣一間專門看天使鳥的獸醫院，那間獸醫院從外觀看就像是普通的小洋房，還附有一點點綠地，給人很溫暖的感覺，獸醫也是一個很用心看診的人，當初關雪希花了不少時間才找到這間讓她滿意的獸醫院，之後只要鈴鈴身體不舒服她就會帶鈴鈴過來。

　　「已經沒事了，燒退了，喉嚨也沒有發炎。」年輕醫師笑著道：「有空的時候多帶牠到外頭逛逛，總是待在房子裡也不好。」

　　「好的，謝謝醫生。」關雪希跟醫生道謝之後，就和鈴鈴一起在外頭等家裡的車子來接她們。

　　「鈴……」突然，鈴鈴拉了一下關雪希的裙子。

　　「怎麼了？」只見鈴鈴手指著遠方的天空，關雪希順著看過去，驚嘆不由得出口，淡淡的七彩色環靜靜掛在天空一端，「是彩虹……好少見。」

　　鈴鈴臉上露出好奇的表情，一直拉著關雪希的裙子，似乎想要往有彩虹的地方跑去。

　　關雪希問：「鈴鈴想近一點看彩虹？」

　　「鈴。」鈴鈴偏著頭看了一下關雪希，又朝彩虹的地方望去。

　　「可是……彩虹就算再靠近，看起來應該都一樣吧？而且那邊好像是B區……」就在關雪希喃喃自語的時候，鈴鈴已經放掉關雪希的裙子，開始跑了起來。

　　「鈴鈴！」看見鈴鈴跑走，關雪希叫著牠的名字，可是鈴鈴沒有回頭。

　　關雪希跑在鈴鈴後面，試圖追上牠，但鈴鈴邊跑邊飛，以關雪希奔跑的速度根本追不上牠。

　　不知道跑了多久，關雪希只覺得肺好像快吸不進空氣，鈴鈴還是沒有停下來的打算，喉嚨很乾，她就快要喊不出鈴鈴的名字了。

　　直到關雪希的皮膚感到一陣刺痛，鈴鈴才終於停下腳步，但這時關雪希也已經沒有力氣上前抓住鈴鈴，她抓著自己的胸口拼命喘氣，冒出的汗不斷滴落黃土，關雪希的腦中很是混亂。
鈴鈴仰望著彩虹，好像很懷念似的，不斷的叫著：「鈴……鈴……」

　　「鈴鈴……？」關雪希緩緩靠近鈴鈴，當她的視線也一同朝天空望去的時候才發現陽光太過刺眼，照在身上火辣刺疼，剛才刺痛皮膚的就是太陽？

　　關雪希看著自己的手臂，已經浮現一大片紅色，難道……是曬傷？「這麼快……」

　　她環顧四週，除了黄沙之外附近就只有白色水泥灌注成的方形矮屋，以及矮屋旁用塑膠布搭成的棚子，但多半已經殘破不堪，全都直接暴露在烈陽下，沒有遮陽蓋。

　　整個A區都用特殊材質製成的透明遮陽蓋阻擋太過強烈的陽光，所以在A區內生活的人都未曾察覺，紫外線直已經高到不能直接曝曬的地步。

　　空氣中飄散的是黏膩的黄沙和腐臭噁心的味道，關雪希忍不住摀住自己的口鼻，這裡是B區！

　　關雪希從沒想過A區和B區的差別竟然這麼大，那再往外的C區和D區……毫無疑問，生活條件就只有更惡劣了。

　　「天使……」蒼老枯朽的聲音隱約傳來，關雪希往後一看，棚子下一個衣衫破爛渾身惡臭的老人正緩緩站起身，皺抖著身軀往她們走過來，臉上浮現難看的笑容，「天使……來了……」

　　關雪希心中升起恐懼，拉著鈴鈴的手道：「鈴鈴，我們快走！」

　　但在這時候，鈴鈴大聲地叫了起來，「鈴！鈴！」

　　一個中年女人抓住鈴鈴的翅膀，鈴鈴吃痛想要甩開，拼命揮動，女人卻抓得死緊，鈴鈴翠綠色的羽毛在陽光下飛散。

　　「別抓！妳放開她呀！」關雪希緊張的想要扯開女人的手，但女人的力氣根本不是她比得上的。

　　不知何時，她們身邊已經圍了很多人，每個都和棚子下的老人一樣，長期在太陽毒辣的摧殘下，皮膚多半已經因病潰爛，連食物和水都沒有的他們，更不用奢望有醫療資源。

　　每個人的口中都念著：「天使……」

　　「鈴鈴不是天使！」關雪希一邊試圖拉開女人，一邊叫著：「是天使鳥！」

　　「……妳是誰？」女人好像現在才注意到關雪希，張著充滿淒厲的眼睛看著乾淨秀麗得不屬於這裡的少女。

　　「啊！」關雪希還來不及回答，旁邊的人用力扯住她的頭髮，一雙雙說是無神卻又帶著憎恨的眼睛都瞪著她。

　　「她是要搶走天使的壞人……」有一個人說。

　　「不行！」女人尖叫著，「天使……天使好不容易才來，不能讓她帶走！」

　　「鈴鈴不是天使！」關雪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女人的手扳離鈴鈴的翅膀，將鈴鈴護在自己懷中。

　　鈴鈴被一大群人嚇到了，縮在關雪希懷中不住發抖。

　　「騙人！」不知是誰大聲吼道：「天使來了！神沒有……沒有忘記我們！」

　　一顆石子丟中關雪希的額頭，她錯愕的望向行兇者，是那個在棚子下垂死的老人！

　　為什麼……他應該已經連要站起來都很費力才對啊！

　　「像妳這種人……出現在這裡就是種罪惡！」老人的眼中焚燒著憤恨的火焰，語氣冰冷得宛如地獄裡的惡魔。

　　「對！她是要搶走天使的惡魔！」更多石子毫不留情的丟往往關雪希身上，還有很多隻手扯著她的頭髮以及皮膚。

　　關雪希早已被攻擊得渾身是血，但她還是緊緊抱住鈴鈴，小聲地對鈴鈴道：「鈴鈴，等一下我會放開妳，妳要趕快飛，知道嗎？」

　　鈴鈴只是張著眼，不解地看著關雪希。

　　「飛！知道嗎？」關雪希急得淚水直流，她身上很痛，全身都是刺鼻的血腥味充斥，就快要撐不住了。

　　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支持關雪希，她在四周不斷攻擊之下站起身，她將鈴鈴往人群的空隙推去，大聲喊著：「鈴鈴，飛！」

　　在關雪希的命令之下，鈴鈴揮動羽翼，朝天空飛翔。

　　「天使！」看見鈴鈴逃走，有些人立刻朝鈴鈴飛走的地方追去，然而有些人並不放棄攻擊。

　　「妳竟然讓天使跑走！」他們更用力地朝關雪希丟石頭，直到她閉上眼睛。


　　鈴鈴，鈴鈴，希望妳可以平安，在陷入黑暗之前，關雪希祈禱著。


　　耳中不斷迴響著，鈴鈴清脆可愛的聲音，還有花的香味……


　　難道她已經到了天堂嗎？這是過了數日，關雪希醒來後的第一個念頭。

　　「鈴！」鈴鈴的臉靠得很近，看見關雪希醒來後，又發出了鈴鐺般的聲音。

　　一旁穿著白衣的護士溫柔的笑著，「妳醒了，身體應該還會覺得痛，暫時不要亂動喔。」

　　「咦……？」關雪希的腦袋這才漸漸運轉起來，「好……鈴鈴，是妳救了我，對不對？」

　　「鈴。」鈴鈴依然是一臉純真，笑嘻嘻的看著關雪希。

　　護士笑著替關雪希解答：「沒錯，牠很厲害呢，聽當時送妳來的獸醫師說，是鈴鈴跑去找他，他才能及時趕去救妳。」

　　關雪希摸了摸鈴鈴的頭髮，「鈴鈴，謝謝妳。」

　　這時，有人敲了房門，互是替關雪希開了們之後就離開，三個人捧著一堆禮物進到病房。

　　「雪希，妳終於醒了！」馬尾少女拉著關雪希的手，「我之前好擔心，發生這種事真是嚇死人了！」

　　常宇觀把一束玫瑰放在旁邊的矮櫃上，淡淡的説：「這是班上同學送妳的花。」

　　「還有禮物！」比較起來，紅髮少年的語調就顯得開心多了。

　　「謝謝。」關雪希道謝之後，常宇觀揮了揮手便走了出去。

　　馬尾少女皺著眉道：「宇觀怎麼了？」

　　「沒有啦，他一直都這樣。」紅髮少年隨口解釋，也跟著跑出去。

　　「搞什麼啊……既然來看人，就要有誠意一點啊。」馬尾少女對著門口抱怨。

　　關雪希微笑道：「沒關係的。」

　　紅髮少年在走廊上追上常宇觀，「宇觀，你這樣太明顯了啦。」

　　「那又怎樣。」常宇觀不在乎別人怎麼想，「要不是班上推派我，我也不會來看她。」

　　紅髮少年疑惑道：「你好像很討厭雪希？她也不是自願要受傷的。」

　　「一開始她就不該進入B區，就算是為了她的寵物。」常宇觀冷冷的道。

　　「你是說雪希有錯？」

　　「我沒有說她有錯。」常宇觀語氣未變，臉上多了分嫌惡，「她一定不知道那些人後來怎麼了。」

　　「他們受到制裁不是應該的嗎？」紅髮少年實在不懂常宇觀腦袋裏在想些什麼，「他們無緣無故傷害雪希啊。」

　　「你就這麼確定他們有錯？」常宇觀轉頭對紅髮少年問。

　　「不是嗎？」

　　「傷害別人是絕對不能原諒的吧……」常宇觀難得的嘆了氣：「這世界就是這麼醜陋。」

　　「你到底在說什麼呀……」紅髮少年依然不解，卻也不再去深思常宇觀的話。

　　黑暗的審判場上，老人因為傷害了官員的女兒而罪加一等，槍口指著他的太陽穴，矇眼的老人並不恐懼，他早已距離死亡很近。


　　「神啊……我只是想要幸福而已。」


　　這是老人死前，從靈魂深處道出的最後一句話。


　　這世界就是這麼醜陋，也出奇的美麗。